据考证,“社火”是由“社”与“火”组成的合成词,二者均源于远古先民的原始信仰。在刀耕火种的时代,人们修建土地庙,供奉“土地神”,此为“社”;修建火神庙,供奉“火神”,此为“火”。
人们以在土地庙和火神庙敬香、祭祀、膜拜、祷告等形式,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寿年丰,表达对自然的敬畏。随着农耕文明的发展,逐渐融入了说唱、音乐、舞蹈、戏曲、杂耍等多种艺术形式,演变为集表演、娱乐、社交于一体的综合性民俗活动。祭拜地点从神庙扩展到了宗祠、家庭、院落、集会场地、舞台;内容也由单一的供奉地神火神,逐步扩展到歌颂美好生活、弘扬礼智仁义孝,以历史典故、历史人物教化乡风民俗的民间活动。

在集会和节庆的重大场合,为了让更多人看到和便于流动,又产生了“悬台社火”和“车载社火”,主要以人们熟悉的历史典故,以经典人物摆出造型,展示戏曲段落内核。近年来,在洋县、南郑区一带火爆兴盛的社火,就是这种形式。
而地社火以其不拒场地、不分白昼;文武兼备、短小精悍;兼收并蓄、表演方便等特点,仍然顽强地流传了下来。狮子坝的社火,就属于这种形式,在留坝县内是独有的一种,并且在整个汉中市范围内也不多见。
第一次看见狮子坝地社火,是在1998年的“留坝县民间文艺汇演”上,是以“哑剧”的形式呈现的。在急促的锣鼓声中,几个穿着古装戏服的人在相互激烈打斗。说实话,包括我在内许多人都没有看懂,开始有人说是“竹马子”。最后才闹清,叫“竹马子”是由于演员用缠着彩线的一截竹子,来代替马鞭,进而表示骑马的动作。其实这段戏应该叫“地社火”——《战灵官》。
第二次看狮子坝地社火,是2006年的9月。留坝县文化馆原馆长柴秦滇陪同汉中作家丁小村到狮子坝采风,我作为教体局摄像人员一同前往。当时从西河口进去的大路因下雨,多处垮塌不通,我们就在高江公路上快到玉皇庙的一个叫“漆树沟”的小河沟处下车。步行十五里的山间羊肠小道,翻越“天池梁”到了狮子坝公社驻地,再沿西河往下走七八里路到白庙子村上。
村上热情接待了我们,稍事休息后,随即开始了地社火的表演。令我略感意外的是,他们竟然有表演的专用服装和道具,还进行了化妆。
那天表演了文武兼有几个折子戏,文戏为《三请诸葛》。主演者为两位七八十岁的老人,一个演诸葛亮,一个演书童。演得极其认真。开始让人担心他们是否记得住台词和动作,最后看来,表演堪称完美。
武戏是《保皇嫂》,有一个中年男子扮演关羽,两个女青年扮演甘夫人和糜夫人,主要用夸张、激烈的动作来表达上马骑马、翻山越岭、过河逃亡等惊险场面。
最后,还表演了《西游记》。除了师徒四人,还有二人扮演“白龙马”,披着道具、弯腰让唐僧骑着,这角色我想应该是最难演的了。孙悟空的金箍棒、二师兄的九齿钉耙、沙和尚的月牙宝杖、唐僧的莲花帽子等道具一应俱全,场面让人好生感动。
遗憾的是,我当时只拿了单位的DV摄像机,只能用磁带记录分辨率不高的模拟视频,再通过采集卡采集到电脑里,做成VCD片子。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全面地接触到狮子坝地社火,他们认真表演的态度、极尽可能使用的道具、表演的效果都让我印象深刻。但我看到只有那两位七八十岁的老人和几个家族的参与,很担心这地社火能否传承下去。
后来,县上把狮子坝地社火申报成了非遗项目,镇上也给予了大力支持。这样,狮子坝地社火得以持续,看见的机会就多了。县乡一些集会、闹春拜年、民间文艺汇演、电视上都经常会看到他们的社火节目。这个非遗项目好不容易传承下来了,我感到了极大的欣慰。
前不久,在留坝县文联、县作家协会组织的乡村文学采风活动中,我们在那棵四千年银杏树下,遇到了狮子坝地社火第四代传承人包胜武。
他告诉我们,狮子坝地社火在清朝末年,由一个喜好民间文艺的游走郎中王得印从关中、宝鸡地区传回西河流域,迄今已有一百余年历史。演员以家族或本村亲朋为主要成员。表演内容以古典戏剧中的唱念做打为基础,演员穿着古装戏装、持刀、剑、鞭等兵器。动作、步法、套路符合一般剧情,可以表演各种不同的折子戏,戏中道白为关中口音加狮子坝地方口音形成的独特语言。每个剧目的演出时间短则三五分钟,长则不过半个小时。
随后,包胜武以不同的调式,为我们演唱了《三顾茅庐》《平贵回窑》《张连卖布》等曲目里的唱段,赢得了大家的阵阵喝彩。这地社火里的“调式”就相当于秦腔里的“板式”,在不同的场景中,用不同的调式表达出人物或悲或喜、或愁或怒等不同的情感。
狮子坝地社火能够在狮子坝这方较为封闭的土地上得以生存和发展,有它独特的原因。是人民群众在物资匮乏、生活艰辛的年代里,寻求精神慰藉,祈愿天神护佑的特殊方式。
它是特殊的地方文化产物,对于地域社会艺术的传承发展,民间戏曲、舞蹈的发展,以及民俗风情等,都具有重要的研究价值。
狮子坝地社火取材于民间故事、民间传说、历史典故、神话故事,古今经典剧目,且加入了民情、民风、地域文化于其中,对弘扬爱国爱民、仁义孝廉等优秀传统历史文化,乡民风俗的教化都具有重要意义。
但就目前情况来看,虽然传承了下来,仍然存在经费短缺、演员青黄不接、曲目挖掘不深、传承方式单一、资料丢失等严重问题。需要政府、社会、文化部门大力扶持推广,群众积极参与,才能让狮子坝地社火像蜿蜒的西河一样,不断向前流动,汇入江河湖海,永续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