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褒河放排
发布时间: 2016-11-09

         

横亘于中国版图中央的莽莽大秦岭, 千峰耸峙、 万壑邃密, 其上云缠雾绕, 林木攒繁, 其下泉奔溪走, 河流纵横, 养育了周边广袤地域的物类与生民。汉江的重要支流褒河, 由发源于太白县秦岭南坡的太白, 红岩二河于留坝江口古镇汇流而成, 古称黑龙江亦称紫金河, 沿谷而下又接纳了西河、 篙坝河 (古称回车河) 、 青羊河、 尚溪河、 东河、 青桥河等支流, 奔腾跌宕出褒城鸡头关石门后汇入汉江。在 1936 年宝汉公路未修通以前, 山里人古来交通行走全靠数条屡毁屡修的栈道勾连, 至为闭塞, 山中出产采伐下的原木、 栓皮、 药材等均靠河流放运。 据清 《留坝乡土志 · 厅属商务》 载: “屋材, 运汉中府城销, 每岁五六株至万株不等, 由紫金河 (即褒河) 浮送。 ” 头年九、 十月从太白河上游将木料放到河中开始, 一直要到第二年二、 三月才能拢靠河东店上岸, 过程漫长而苦累, 充满了危险和艰辛。宝汉公路修通后尤其在上世纪六、 七十年代, 褒河放排基本就在姜窝子 (公路边) 上岸, 历时也缩短到一、 二个月。

放排, 民间又称为 “吆厢” 、 “放料” 。山民在头年将河流上游密林中生长的木料砍伐下裁成 5、 6 米长短, 改好的厚板有 3 寸厚, 3、 4 米长, 成捆,栓皮上百斤用葛藤或红藤捆绑好。拖运、 溜放到河岸高处堆放, 将水气晾干或半干。若在冬天上冻的时候放料, 则在木头上淋水让其结冰, 这样往河中搬运会溜刷许多, 省力不少。过去放料一般都以生产大队为单位, 各生产队抽些精壮会水的人组成放料队伍, 二、 三十人不等, 若料量超过上千立方米,人数则相应增加。放排时前头的一拨人叫“领案” ,乃技术好、水性好的人组成,要决定整个料排运行的快慢, 视河道难易水情高低临时处置事情,中间的一拨人叫“收口子” ,吆喝着木排走就行, 后面的一拨子人也要有经验和技术, 叫 “站筏子” 或“收尾子” ,负责料排后半段的归拢和溜放。放排者肩背棕绳编织的“索包” , 里面装了常用的工具和用品, 腰系插了弯刀的木制 “刀架” , 脚蹬草鞋(棕丝保暖、 沥水性能好, 草鞋站在水中的木料上把滑) , 手握数丈长、 一握粗的 “挽杆子” , 杆子一头牢牢安了铁制 “剜抓” , 在水中根根漂浮的木料上、 河石上、 岸上来往跳跃奔走, 将搁浅在浅滩边的木料用挽杆一扎拖入深水处继续漂行, 或疏导、 理顺缓流处雍堵的料棒依次下行, 在遇到长且急的水槽陡溜时相互高喊应答: “下溜喽!” 、 “哦嗬, 来喽!” 。放料人冒风雨, 踏冰雪, 冷忙了的时候就在河岸宽展处扯拾来草柴拢一堆噼噼啪啪响燃的篝火, 烤烤湿透的衣裤, 冻僵的腿脚。

放料的队伍里专门有给水中人料理一日三餐的 “厨管师” , 这几个人提前到预定到达的下一站, 在租用的农家伙房里煮好大锅饭, 热汤热菜,待放料一行到来后, 上岸歇息、 吃喝。过两、 三天还要煮肉 “打牙祭” , 这时就有些酒喝, 平时是不准喝酒的, 害怕喝多晕沉沉的在水中出危险。一到晚间天麻影子黑了, 也到了这一天预定的最后一站, 放排人会在一个合适的弯潭里把料木 “扎架” , 也就是停止漂流, 大家上岸吃饭、 烤火、 谝闲、 歇息, 待第二天天亮吃过早饭又继续下河漂行……

那个时候褒河冬季碧潭银滩, 雪覆冰镶, 常见漂放的料排沿着弯弯曲曲的河道缓缓流淌, 前后绵延数里, 十数里长, 场面宏大, 甚是壮观, 沿路经过江口、 柳川、 孔雀台、 鱼洞子、 秧田坝、 南河……等人口较为密居的街镇、 村庄, 引得村民大人碎娃立于高坎上, 河岸边兴奋地观望, 河中放料人因

似乎也更加精神抖擞, 不停地奔跑、 吆喝, 在岸上和水中的木料上来往如履平地, 岸上和河中相识的还热情地相互打招呼, 有的还跑上岸到亲朋家寒暄、 小坐, 喝一口热水……搅醒了一河坝冬天的冷寂。

历经了数十天的水浸、 寒冷和劳累, 料排渐渐靠近了目的地, 这时又会有几天好忙, 放料人在木料上岸处日夜不歇气地将一根根水漉漉、 沉重的木料、 方板拖上岸码成一座山一般的木料堆、 方板堆, 待河中漂流的全部木料都上岸码堆好后, 木材收购站的工作人员, 大队里的队长、 会计等一干人又是两三天的忙, 扯尺量方、 登记计算, 这时的事已与众多放排人无多大关联, 大家放松心情, 嘻嘻哈哈、 热热闹闹吃喝一顿, 就连夜连晚扛起挽杆一溜儿兴致勃勃走在了回家的山道上,等待多日的辛苦结算后留足集体的再换算工分劳动日值后分红过大年了, 而成堆的木料、 木板、 栓皮将装车运往坝里各地成为了人们修房造屋、 打造家俱的原材料。

上世纪八十年代后至今, 艰窘贫困的岁月已成为历史, 褒河放排的景象已从记忆的画面中彻底消隐, 人们致富的路子更宽广了, 封山育林、 珍爱自然已成了时代主旋律, 大秦岭拥绿叠翠, 仪态万千, 人类与自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

(柴秦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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